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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红诧异且新奇地打量着这一切。昨日听村中人谈论时，他们都在说仙姑在对夫君发脾气，那发火的架势她昨日也听见了。

可明明是对夫君发了火，怎么仙姑的夫君丝毫不生气？他始终哄着她，今日看见他时他还那样幸福。

难道是因为跟仙姑在一块，人就是挨骂受气也会幸福吗？毕竟仙姑就在身边，就在怀中，是这样吗？

阿红不自觉间想七想八，沈婳伊问她道：&ldo;我娘是不是很漂亮？像仙姑一样，你见过比我娘更美的女人吗？&rdo;

阿红老实地摇了摇头：&ldo;没有。&rdo;

&ldo;唉。&rdo;年幼的沈婳伊像大人一样沉重地叹了口气，&ldo;阿红，你说我长大之后会变成我娘吗？&rdo;

&ldo;嗯？&rdo;

&ldo;我是不是一点都没有仙姑的样子，看着不像仙姑的女儿？&rdo;

阿红当即抢白道：&ldo;怎么会呢！画姐姐你是年画娃娃，一看就是在神仙身边待着的！&rdo;

&ldo;可是我没有仙姑的样子啊。你看我和我娘差那样多，我娘是仙女，我只是个球。&rdo;沈婳伊苦着脸说出了自己的烦恼心事。

阿红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听沈婳伊继续说道：&ldo;我娘说，年纪还小的时候吃胖了，别人还能说你可爱。可要是大了还这样，别人都得笑话我是猪了……&rdo;

她越说越委屈，这下终于有了小姑娘的模样，嘤嘤呜呜地难过了起来：&ldo;我就跟球一样圆滚滚的。长大之后，想来变不成仙女了……&rdo;

&ldo;不会的，画姐姐长大后一定会是仙女的。&rdo;

&ldo;可是阿红，这世上的仙女就跟我娘一样，是吃不了太多东西的。而我吃的太多了，我知道这样不好。可我……我就是很喜欢吃东西啊，世上有很多东西都很好吃，然后我就吃成球了……&rdo;

&ldo;吃成球不好吗，画姐姐是这世上最好的人了，就算是球也是最可爱的球！&rdo;

沈婳伊被她逗笑了出来：&ldo;我如果顶着这样子长到大，你也会觉得我是世上最可爱的球，把我当仙女吗？&rdo;

&ldo;那当然了！&rdo;

沈婳伊笑得异常开心，咯咯笑了好一会儿才正经同她说道：&ldo;可是阿红，我想当一个让娘亲开心的女儿，我想让我娘开心。&rdo;

&ldo;我娘她很喜欢自己，我是她的女儿，就必须得像她才行。不会娘亲会不高兴的，她会失望地觉得我不像她的女儿。&rdo;

&ldo;可你要不是她女儿，还能是谁的女儿啊。&rdo;

&ldo;反正阿红，我想当一个让娘亲开心的女儿，我可以努力学着和她一个样子。虽然不能好好吃东西让我很伤心，但我想……&rdo;

沈婳伊刚嘀咕到这儿，阿红的肚子便不合时宜地发出了咆哮的声音。沈婳伊关心地问她道：&ldo;你肚子怎么叫得这样响，你没吃东西吗？&rdo;

阿红十分窘况地嘀咕着：&ldo;我……我家里没……&rdo;

沈婳伊看着阿红那副单薄瘦弱的模样，猜出了阿红家里应当很是清贫。她当即安抚她道：

&ldo;没事，你要是没吃饱的话，我中午偷偷给你带点！我给你带rou包子好不好？&rdo;

阿红听到&ldo;rou&rdo;字后顿时两眼放光，激动迫切地回答道：&ldo;好！好！谢谢画姐姐，我好久没吃rou了……画姐姐……&rdo;

&ldo;好了好了，我一定给你带，不哭不哭。&rdo;

&ldo;画姐姐，你是这世上除了姥姥外对我最好最好的人……&rdo;

&ldo;真的吗？行，我这就去找我爹我娘，咱们午时过后还在那棵桃树下见！&rdo;

憧憬

沈婳伊回去找爹娘之后，在午时用完饭时，在桌上又抓了两个包子。

林清韵瞧见后登时不喜，用手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道：&ldo;你都吃多少个了，怎么还想着吃？&rdo;

桌边的沈玉谨笑话她道：&ldo;她的肚子里有个填不饱的无底洞呢！&rdo;

沈修见妻子气恼，主动和起了稀泥：&ldo;罢了，婳伊爱吃就让她吃吧，她这阵子吃的已经没往常多了。&rdo;

&ldo;怎么没往常多了，她一出来就跟撒了欢似的，我看她这几日越来越像个球了！&rdo;林清韵一提到这事便头疼不已。

沈婳伊这好吃的毛病想来轻易是改不得，一想到女儿的将来，林清韵便觉得两眼一黑，就差没低头啜泣起来：

&ldo;都是你惯得她！纵她吃成这般模样，将来可怎么办！长大后吃成了个大圆球，十里八乡的媒人都得给她吓跑了！到时候谁敢娶她……到时可千万别说这女儿是我生的，这不是我教养出来的女儿……&rdo;

&ldo;罢了罢了，你何须杞人忧天，婳伊还小呢，她哪儿会愁嫁啊……&rdo;

&ldo;她不愁嫁，但之后哪个好郎君能看上她！她哪儿像我的女儿，我的女儿不该是这样的……&rdo;

林清韵越说越觉得不甘，沈婳伊本想懂事地放回那两块包子，但一想到阿红还饿着肚子，她终究还是把包子收好了。

她趁着父母正在说话，寻了时机偷溜了出来。虽然多拿包子母亲不高兴，但看着阿红吃得这样狼吞虎咽、心满意足，她便觉得一切都算是值得的。

&ldo;你慢点吃，你怎么每次吃东西都吃得这么急呀，你在家完全不吃东西吗？&rdo;

&ldo;我吃不饱，我娘没了以后，我爹就不管我了。姥姥虽疼我，但她年纪大了，很多时候顾不上我……&rdo;

沈婳伊感受到阿红的家里有一番苦账，只好不再问了。两人照旧在外头瞎玩了大半天，直到跑累了，才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仰头望天。

那晴天湛蓝轻浅，广阔无际，能把人的思绪如风筝似的放得很远。阿红享受着这难得的祥和美好时，沈婳伊的声音歌谣一般在她耳边yin唱：

&ldo;阿红，你有想过去别的地方吗？&rdo;

&ldo;去哪里啊？&rdo;

&ldo;去陈家村之外的地方，去没有人讨厌你、针对你的地方。&rdo;

&ldo;我想啊！可是我不知道能去哪里。&rdo;

&ldo;那你愿不愿意和我去大沽？&rdo;

&ldo;真的可以吗！&rdo;阿红一个激灵坐起来，心开始因雀跃而猛烈地跳动。

&ldo;我爹娘前阵子说，是时候该给我买两个年纪相仿的小侍女，姐妹似的伴我长大了。这样既可以照看我，我的日子也不会无聊。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让我爹去你家里问问，你爹会同意你走吗？&rdo;

阿红迫不及待地回答道：&ldo;他怎么不愿意，他巴不得我走呢！要不是我天煞孤星没人要，他才不愿意留着我，把我卖了还能给他换酒钱，他开心我也开心！&rdo;

&ldo;真的吗？那好，其实我爹已经把绣品买好了，加上我娘受不了这儿，我们明日或者后日就打算走了。你今晚回家和你爹爹说一声，明日我央我爹爹去问，你家是哪一户？&rdo;

阿红兴高采烈地报上了门户后，开心地挨在沈婳伊身边，就差没想像小媳妇似的枕在她手臂上。

她还是不太敢，但一想到以后都可以在画姐姐身边，她便觉得晦暗的生活有天光渗入，她的人生就跟开了道得以飞升的口子似的，往外是幸福的、圆满的天地。

现有的日子有多痛苦，便衬得那道天口子有多诱人。

&ldo;画姐姐，大沽是什么样？&rdo;

&ldo;嗯……大沽有海，每天都来来往往的可热闹了。我不怎么去外头，但我的家很漂亮！我娘可会布置花草了，我家后院一年四季都有花开，院子里还有活水，里头有小鱼……&rdo;

沈婳伊越说越详细，把家中的衣食住行都说了。年幼的阿红听在耳中，感慨画姐姐的家简直是辉煌的皇宫，而她是小宫女，要被公主给接进宫里了。

以后做了公主的贴身宫女，什么好东西享受不到？至少不会饿肚子，至少没人讨厌她。

画姐姐又那样好，她喜欢画姐姐。只要不饿肚子，她怎样都愿意待在画姐姐身边。阿红想七想八，全然忘记了自己要去做侍女，仿佛今后是纯享福去的，画姐姐每天都会给她绑辫子。

她想到村里的人说，这世上的姑娘嫁人就像是活了第二次，因为从此以后的命就要改了。而如今她的命马上也要改了，她指定算是嫁给画姐姐了，只等她父亲来下聘金，今后便跟了她去，算她的人。

阿红一知半解、懵懵懂懂地憧憬着、喜悦着，她注视着沈婳伊粉妆玉砌的侧脸，在肆意膨胀的幸福中情不自禁地呢喃了一句：

&ldo;画姐姐，我喜欢你。&rdo;

&ldo;嗯？&rdo;沈婳伊侧过脸来看着她。

&ldo;画姐姐，我好喜欢你。&rdo;

沈婳伊笑了，两个人霎时间笑作一团。阿红顺着这青草地飘浮到云端上，踩下的每一个脚步都想是虚的，轻飘飘的没有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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