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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亚廷赌何煜呈的聪明才智会理解他的意图,何仲钦必须作为股东在他借下更大一笔债务之前及时叫停,所以他在那个时候和何仲钦谈条件,把股权卖给他。何煜呈在会议室里约见股东,进来的是何仲钦的秘书,是何仲钦把枪抵在他脑门上,第二只靴子落地,宣告游戏到此结束。



何仲钦从头到尾旁观这整件事,iles没有实权,因此他们要想办法从外部下手,好之后在董事会上对他父亲逼宫。他们盯上那家面料厂商,iles想干脆将它吃进来。何煜呈提议要以未来三年营收为杠杆,找一家集团出资共同参与竞购。



很聪明,何仲钦肯定他的大胆。然而问题在于目前品牌的营收预期达不到他们承诺的数字,如果想做到只能采用渠道补贴,拿他妈的一线高奢当拼多多卖。何煜呈不同意,他在澳门赌场蹲了一星期,蹲到一个能用的人。



“陈公。”他上前打招呼,“还要再赌一把吗?”



何仲钦也认得他,姓陈的王八蛋,八十岁了还不消停,搞一些杀人越货放贷的生意。何仲钦瞧不上,人不应该是什么脏钱都赚,放高利贷绝对是最低级的那一种。但陈炳仁似乎别无他法,他刚被一个毛头小子踢出局,满腹愤懑无处发泄,放贷甚至不是为了钱,是为了看人挣扎半死不活。游轮上他当众被何煜呈这样一个后生仔下面子,此时此刻只恨不得将他抽筋剥皮。但何煜呈单刀赴会,带上一纸协议要同他谈。





记者采访何仲钦,询问他一直以来是否刻意忽略他的第二个儿子。一个个把偷听床底一般的细节讲得头头是道,何煜呈在叙述中,从一个离经叛道的混蛋又摇身一变,成为脆弱的,需要爱怜的小男孩。何仲钦不多做否认,在镜头前开始做一个慈父:是的,也许,我在这里向他道歉。



何璟然用电视新闻配香槟,将蜜瓜果皮掷到屏幕里何仲钦脸上,留下一道口水一样的痕迹。她再说一次,相信媒体报道的人无一例外全是蠢货。但反过来又怎么讲,如果蠢货不够多,那他们也赚不够钱。对此她绝对不能点破,要珍视,要培养,要在他人面前讲他们喜欢听的话。她曾经在人前假装不经意透露她手里的家族股份,他们一个比一个听得开心,得意洋洋以为事实真相和他们想象中一致。



陈炳仁恰巧对此深信不疑,他相信何煜呈分不到何仲钦多少遗产,赌博输光身家后连普通人都比不上。现在这小子打算干什么?想创业?表现得再傲慢也没有用,一个被家族重视的继承人绝对不可能出来创业。



这套逻辑说服了他,他同意和何煜呈再谈一次。何煜呈坐在他面前,开门见山地告诉他,他想买他手里的一笔债权。



有脑子的人都知道何煜呈是以身入局,只有陈炳仁这个老头老年痴呆了才想不到。何仲钦站在完全的旁观者角度,应该要赞誉他的儿子胆识过人。但何煜呈只是外表长成大人,内里没有比他十岁那一年成熟更多。他对他自己说过的话完全是自我暗示和愿景,他活到二十五岁,对杀人根本没有祛魅。



白蛇悄无声息地潜入医院,行云流水游走于摄像机镜头和病患的双脚之间。他是无影灯的一束,是白大褂上裁剪下来的一条。他潜进病房,里面是另一个安静的天地。也许此时此刻躺在床上的人早就渴望这样的安宁,正如何煜呈在办公室里见到父亲时首先感到的是一瞬间的解放感。猎枪他转交到何仲钦手里,请求他对准他的太阳xue开一枪。他回到十岁时的森林猎场,他不知道自己打算做什么,只知道这一枪必须要放出去。子弹可以命中天空、雪雁、人、或他自己。



白蛇爬上床,和医疗器械一同缠上病人的手腕,伪装成一条白玉手镯。人类的脉搏在它柔软的身体下方跳动,一二三四,一二三四,他数着数字,像是综艺节目上年轻的偶像在玩多人跳绳,数着数字在跳绳挥动的间隙进入,数字带他进入病人的梦境。



陈炳仁提出条件,要和何煜呈继续上一次的赌局。他要他拿中华区业务的股份押,刚好对上他手中他要的债权。



可以,何煜呈要指定地点,一个暴发户气息十足的厅。白蛇就坐在两人中间的桌子上,尾巴兴味盎然地拨弄着桌上的茶杯、手串与雪茄。眼睛看着墙边立着的佛龛,居然又是佛龛,他在这些地下场所见过的佛龛比在寺庙里见过的还多。他想指给何煜呈看,想和他一起同情菩萨每天接的都是些什么单,但此时此刻的白蛇还没有完全化成人形,还只是一个无法干涉任何事物的半透明的影子。



不幸他只是个影子,又多亏他只是影子,否则他必然不容忍陈炳仁此刻口沫横飞地大放厥词,要在这时扑上去一口把他的喉咙咬断才作数。但他只能看到两个人在他面前达成一致,陈炳仁邀请何煜呈陪他玩一局,蛇在心中暗叫糟糕了,老头一报还一报,这一次铁定要出千。



何煜呈将筹码拿在手里,掷出数次都失败,最后连输三局。历史重演了是不是,陈炳仁笑得猖狂,年轻人最忌讳的就是得意忘形,要知道风水都是轮流转的。“所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第四局还赌不赌?”



他把赌注提高,他要何仲钦名下的产业。何煜呈不置可否,押上去。白蛇好奇,他哪里来的信心?他一路从何煜呈脚底爬到他的头顶,把他身体上每个细枝末节检查一遍,要确认他是不是带了出千的高科技手段,或者干脆是带了个炸弹,打算和老头同归于尽。



好像都没有,白蛇决定走远一点去一探究竟。门是关不住一个影子的,他溜到外面去观赏这处私人赌场。走廊也是一片金碧辉煌的景象,两边摆满了意味不明的艺术品,地毯一路延伸到电梯。他望过去,电梯门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打开,里面走出三个人,一脸势在必得的样子。白蛇立刻读懂眼前这一个匪夷所思的场景,如果他还是人类,那他此刻绝对要大笑出声。原来如此,何煜呈太Yin险,又把陈炳仁算计一次,这四场赌局何煜呈都在故意拖延时间,是在等门外的人进来。



难怪新闻报道陈炳仁在自己的车内死于心肌梗塞,八十岁的老头,好吃又好赌,落得这种死法再正常不过。这条新闻没在最顶端停留超过半小时,就被其他娱乐新闻代替,一个老头死不死的没人关心,死因更是。不要说心肌梗塞,哪怕他背部中刀倒在地上,只要有人愿意,一样可以美化成为自杀。



蛇迫不及待地跟在人的脚步后,要回室去看热闹。何煜呈站起来,从容地摊开双手,第四局已经输了,但他拿不出东西再赌。两个保镖适时一左一右站在何煜呈身后,陈炳仁笑着凑上前,一张长着老人斑的脸一字一句口吐恶言:“怎么会拿不出东西?你现在人不是在这里?你还不知道我要什么吗?”



陈炳仁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这个,股份是附带的赠品,他是要何煜呈整个人输给他,他要以还债的缘由把他扣在这里,至于扣多久,如何扣都由他说了算。



白蛇给自己找了一个最好的位置,舒舒服服地欣赏这场戏。他想短剧里拍的居然不是骗人的,一个人即将吃瘪前真的会这样膨胀啊。何煜呈默不作声只看向门外,门被打开,领头的那一位露齿而笑:“陈公,你好难找。”



白蛇的意识也在这一瞬间消失,他变回人类,回到又一个新的房间里。这个房间大概又是一处酒店,他自己正坐在桌前拼一张图。



俞亚廷已经习惯在不同的地方看到他自己在做不同的事,有的时候是躺在床上望星空灯,有时候是一脸认真地在面包上涂抹果酱,再往后就算他一颗颗给火龙果取籽都不意外。他在人和动物之间切换,在不同的时间中游走。何煜呈在他的预想中走到最后一步,他正在逆着时间一步步回溯,做整个过程的旁观者。



完蛋了。他还在反刍那处贵宾厅的Jing彩画面。他不记得进来的男人姓甚名谁,只听闻过一个八卦,此人被陈炳仁摆过一局,老早就想要他的命。陈炳仁多警惕,出来进去身边不离保镖,陌生人无法近身。但这一次何煜呈对他抛出的诱饵太大,大到让他放心大胆地踏进其他人的地盘。



偏偏后续的剧情他看不到,他被拉回这一侧世界,他也不好说这里是现实,或者是什么潜意识,总而言之这段经历他不能告诉心理医生,在梦里一半是被自己日,另一半全是昔日的炮友可还能行,心理医生肯定要讲,你爱他爱到无可救药。



爱这件事对他目前的脑子来说过于奢侈了,他也不否认,也许念念不忘就是爱,消失前给他留下一个讯号也是爱。但他又意识到,此时此刻对于他自己而言,他是那个触不得的爱人。这句话一点都不准确,什么触不可及,一天到晚被他搞得半死不活还不算?他跳上床去,将自己卷进柔软的被子里。



“我们还要在这个地方多久?”



他不等他自己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讲去。



“这样倒是也不错,我们干脆在这里结婚,你一个月要给我三次机会出轨。说不定哪一天他的医生也给他吃什么药,给他吃得一睡不醒,到时候我们在这里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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