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1/1)

柏又青尚未理解这话的意思,又听见他问道:“听说不久前雨山被一剑劈开,引得群芳处和其他仙门的人都来了,有人声称是李暻来过,你见过这个人吗?”

柏又青咬牙切齿:“我凭什么告诉你。”

巫见冷道:“我再问一遍,你是不是见过李暻?”

柏又青不回答,直接往他脸上啐了一口。

巫见一把钳住他的脖子,猛地将人掼向墙面,语气森然:“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和你那老娘一个样,敬酒不吃,偏要吃罚酒。”

柏又青竭力挣扎起来,却见巫见抬手招来了一缕黑雾,那雾气落到他手上,化为一只赤红色的小虫。红虫嘶嘶鸣叫,迅速爬向了柏又青,在他小臂上咬出一个血洞,硬生生地钻进了rou里。

霎时间,一阵极其尖锐的剧痛袭中了柏又青,他“啊!”地惨叫一声,被巫见重重地扔向地上,疼得翻滚不止。

“这是恙虫,我专程命人从秘境里带出来的毒物,与Yin五毒同为上古凶蛊,威力不在其下。”巫见冷笑,“说来这还得怪你们自己。听姜娥仙说,你和罗氏的后人还误打误撞地厮混到一块儿去了。要怨就怨你那姘头吧,若不是他当年私自带走了银蛇蛊,又吞了青壁虎,导致Yin五毒少了一只,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到处寻找替代品。”

柏又青痛得脸色煞白:“他不是……”

巫见懒得再听,离开了地牢,临走前撂下几句话。

“不说也罢,消息放出去,总会有人来救你——你猜先来的会是李暻,还是你的那位相好?”

铁门再一次关上,徒留柏又青在chaoshi昏暗的牢房中受恙虫折磨。

不过半个时辰,蛊毒就已经深入脏腑,他痛得近乎失去知觉,脑子浑浑噩噩,想的却是:幸好。

幸好被抓住的是他,不是阿玉。

意识混沌中,不知过了多久,旁边的牢房似乎被打开了,又有人被押送了进来。

柏又青生怕会是阿玉,强撑地睁开眼,想要看清对方,却先听见了熟悉而颤巍巍的唤声:“…祖、祖宗?”

凤皇来仪(三)

视线一片模糊,难以聚焦,柏又青看了许久也没能看清这人的样子。对方急了,更凑拢了些,抓住牢房的铁栏杆道:“你不认得我了?是我啊,孙得财!”

“……孙得财?”

柏又青渐而有了印象:“货郎?”

货郎欣喜,忙不迭地点头:“对对对,是我,是我。”

两人上次见面已经是许久前的事。彼时的货郎还在镇子上的药肆当学徒,江南各大仙门举办开山大典,他说要随自家师傅去见见世面。谁能想到这一别,竟过去了十多年。

柏又青不解:“你怎么会在这儿。”

货郎脸上那点重逢的喜色一下没了,嗫嚅:“我…我是被抓进来的。”

见他目光闪躲,柏又青觉出不对,忍着疼痛,逮住了他的手探查经脉,眼皮一跳,脱口而出:“你体内为什么也有蛊,还是金蟾蜍?”

金蟾蜍为五毒之首,毒不及银蛇蛊,但凶性更胜一筹。得者必行以敛财,否则人亡家破,不得其死。

货郎不敢吭声,柏又青又追问:“是谁下的?巫见还是谁?”

“不是。”货郎低下头,囫囵地说,“…是我自己碰的。”

柏又青额角突突跳:“你疯了!这东西碰了就是个死,怎么会这么想不开?”

听了这话,货郎整个人突然垮了,哇一声哭了出来。

“我也不想啊!你知道我这些年怎么过来的吗?我留在江南想做生意,好不容易凑钱开了店,刚有点起色,就被别家仙门的药商给砸了。到头来啥没捞着,连带着以前攒的那点棺材本都赔进去了……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啊!”

店面被砸后,货郎欠了一屁股债,被债主追得东躲西藏,成日提心吊胆。想回凤凰岭,却连路费都凑不齐。

走投无路之际,他在山路上捡到了一个红布包,里面装满了金银细软,不知是哪家富户落下的。货郎那时已经顾不得太多,立马将布包塞进了怀里。借着这笔天降横财,逃回了凤凰岭,打算东山再起。

可一回到镇子上,才发现曾经教他手艺的老师傅一夜间突然病死了,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之后无论走到哪儿,只要货郎一赚钱,周围就有人遭殃,轻则受伤,重则要命,后来甚至连他自己也开始撞邪,险些横死野外。

四处打听之后才知,他捡来的金银包裹哪是什么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而是别人“嫁祸”给他的蛊。只要动了贪念,这蛊就会死缠着人不放,害人害己。老师傅也根本不是病死的,是被他带回来的蛊给连累害死的。

“我找不到人解蛊,就想去雨山寨找你…但人还没找到,半路上撞见一群黑衣服的人,二话不说就把我抓了起来……再然后,就被关到这里了。”

货郎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悔不当初。

“我不该贪那点钱的…早知道会变成这样,还不如死在外边算了!”

柏又青正受恙虫之毒的啃噬,被哭声吵得更加头痛欲裂,艰难地扯动嘴唇:“你……”

他想叫人先冷静,说没事,总会有办法。

可刚开了个头,却见货郎的表情变得更加惊恐。

“祖宗?你怎么了祖宗!”

他怎么了?

柏又青茫然,后知后觉手背上一阵濡shi,低头看去,是一大片血淋淋的艳红。血吐得太多,连袖中的银镯也沾上了血污,隐隐地泛起微光。

他身形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地倒了下去。

“醒……”

“…竹……醒醒。”

柏又青听见似乎有人在叫自己,醒来后,仍然身处黑黝黝的牢房中。叫醒他的人不是货郎孙得财,而是神色凝重的桑姑姑。

——他又被拖进了竹娘的回忆里。

见了桑姑姑,竹桑惊喜:“…师傅!”

“别说话,为师先带你出去。”桑姑姑三两下点xue,为她止住血,搀扶着人快步离开了牢房。

两人没遇上太多的守卫,一路畅通无阻地逃出了地牢。如此反常的状况,令竹桑忍不住皱眉:“怎么才这几个人看守?”

“巫见不听劝告,今日强开来仪山,破除了凤凰珏的封印,结果中途出了岔子,放跑了五毒蛊。”桑姑姑沉声解释,“如今整个百蛊会都乱套了,正是守备薄弱的时候,你马上离开这儿,跑得越远越好。”

竹桑询问:“那师傅你呢?”

桑姑姑还没有回答,突然脚步一顿,前方呼啦啦涌来一大群黑衣人,堵死了两人的去路。

一名白衣男子迤迤然从人群后走出,睨向师徒二人,笑道:“姑姑这是急着带大师姐去哪儿啊?”

只一眼,柏又青就猜出了此人的身份:罗相。

原因无他——那张脸近似阿玉,哪怕眉眼之间只有三分神韵,他也绝不会认错。

双方话不多说,直接开打。

然而即使桑姑姑能以一敌十,也抵不住罗相的人源源不断地围攻。到最后,桑姑姑灵力不支,逐渐落了下风。竹桑还想找机会破围,桑姑姑却将一对玄黑的玉珏交到她手中,低声叮嘱:“阿竹,保管好凤凰珏,别叫它落进歹人的手里。”

说罢不待旁人反应,一记掌风将竹桑震飞了出去,另一掌自废丹田,骤然引爆了灵力!

磅礴的劲气掀翻了在场所有人,也淹没了竹桑声嘶力竭的叫喊。

她甚至来不及悲痛,在追兵赶到之前,只能咬紧牙关,带着凤凰珏头也不回地逃出了百蛊会。

顶风冒雨,翻山越岭,日夜不息。

逃亡持续了多久?两个月还是三个月?连附身的柏又青都快记不清了,竹桑却还未停下。

可她最终还是被逼进了绝路。

身后是穷追不舍的罗相,前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彻底退无可退。

“师姐,你这又是何必呢?”罗相哄诱道,“我也不是巫见那等无情无义的人,念在同门一场的份上,只要你交出凤凰珏,我还可留你一条性命。”

竹桑抵死不从:“做你的白日梦去吧!”

一场恶战打得昏天黑地,竹桑深陷缠斗时,罗相隔着一段距离,拉弓对准了她。柏又青看见后,扑身想挡住这一箭,但箭镞却穿透了他,直直地刺中了竹桑的眼睛。

柏又青喊了一声娘,但竹桑不可能听见。

竹桑摔翻在地,藏在怀里的凤凰珏也掉了出来,触地后“叮!”一声一分为二,一半慢吞吞地滚远,另一半则滚落到她跟前。

罗相捡起半块凤凰珏,又朝她走来,还想说些什么,旋即却变了脸色——

竹桑抓住另一半凤凰珏吞了下去,从断崖边一跃而下。

漫长的坠落之后,柏又青随她一起掉进了一片湍急的河流,河水寒冷刺骨,将人裹挟着漂流了不知多少个夜晚,才将她拍向了岸边。

醒来后,竹桑继续拖着沉重的身体,脚步踉跄,却不可动摇地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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