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谈心(2/2)

他低看着手中的瓶。

“他们对我已经很好了。也正因为他们对我太好了，所以我说这些，好像显得很不知足。”

“我养母不好，家里也没什么钱。养父失踪后，是我哥很早就去工作，过很多事，赚到的钱大分都拿来供我读书。”

容翊说完，沉默了一会儿：“从小到大，大家对我说得最多的，就是不用把自己得太。”

“我就算以后没有办法靠舞养活自己，也不会真的没饭吃。就算哪一天不了，家里也有很多事可以让我。”

“因为你随时可以不，所以他们也觉得，你没有必要非不可。”

谢知微看了他一会儿。

脖颈随着吞咽轻轻动，没净的舞台妆在灯光显得有些过分致，与额前被汗浸的碎发放在一起，反而多了一平时没有的真实。

这已经是许多人一生都求不到的幸运。

他俯拿起放在地上的，拧开瓶盖，仰喝了几。

“所以我不觉得你是在为一场演把自己得太。”

谢知微问：“你经常一个人练到这么晚吗？”

谢知微突然说。

“那时候我想离开原来的地方，能想到的办法只有读书。所以每次考试、每一次能拿到奖学金的机会，对我来说都不能只是试试看。”

只要她愿意，许多曾经遥不可及的东西，如今都能够轻易得到。

容翊转看她：“你也觉得，反正明天还有时间？”

“你想到最好，那就继续练。我陪你。”

但他听明白了她的话。

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谢知微所说的生活。

“可已经错过的就是错过了。”她说，“后面得到再多，也不会让前面十八年重新过一次。每一次机会都是难得的、独一无二的，既然获得了，就要到最好，不要去想以后的事。”

镜墙映着两个人并肩坐在椅上的影。

容翊说到这里，声音里没有任何迟疑：“就算我不是容家的人，就算我什么都没有，我还是会。”

谢知微听了他语气里的不满，却没有立即解释。

而是所有人都默认，他永远拥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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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养母和贺川已经把他们能拿来的东西都给了我。我不能对自己说，没关系，这次不行还有以后。”

容翊放瓶：“也不是每天，主要有一段我一直觉得得不够好，所以留来练练。”

“可我不是因为没有别的事可以，才选择舞。”

容翊无意识地着矿泉瓶外面的塑料包装。

他抬起，望向空旷的舞蹈教室。

谢知微说着说着，记起了自己的养母，她有些怅然地说：“对有些人来说，错过了，就真的没有一次了。”

“也不是因为我碰巧比别人有天赋，所以随便学了这个。”

“老师也这么说。”他说，“她说继续练去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反而容易影响明天的状态。”

既然有退路，那么舞蹈便不再是一件非要不可的事。

即使动机不同，但他们在某一方面却是一样的。

回到谢家后，父母会给她更好的生活、会替她解决问题，她也拥有了过去无法想象的资源。

“别人可以觉得，这次没有考好，以后还可以再努力。可我不知以后会发生什么，也不知家里的钱还能不能撑到一次。”

谢知微问：“明天再改也来得及吧？”

谢知微偏过看他。

她忽然明白，容翊真正不满的并不是家人的疼，也不是别人没有看见他付了多少努力。

要就到最好，不要去想一次再到。

“我小时候刚学舞的时候，我爸妈就说，只要我兴就好。”他继续说，“后来我哥和我也说，我想一直就一直，哪天累了、不喜了，就换别的事。”

容翊的家人无疑是他的。

他从小生活在艺术环境里，从他决定学舞蹈开始，家里就给他请了名家大师，为他专门辟一间练习室，因为他的份，他从小到大都有无数上台机会。

他喜舞蹈，所以所有人都支持他去。

“别人为了学舞，可能要担心学费，担心以后找不到工作，我什么都不用担心。”

容翊自己也知。

他可以喜，可以投，可以在舞台上发光，却不应该为此痛苦，也不该表现得像一个没有它便活不去的人。

容翊没有声。

“所以每次我练得太久，或者为了一场演不兴，他们就会告诉我，没有必要让自己太辛苦。”容翊说，“反正不靠这一次机会，以后还有别的舞台，就算不舞，我也可以过得很好。”

谢知微安静地听着。

因为他拥有得太多，所以连执着都有可能是错的。

她垂睛，看着自己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