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裂匾(1/2)

前院的嘈杂渐渐平息,仆役的登记造册接近尾声。

禁军将女眷分作数拨,一拨身份紧要、需严加审讯的,被镣铐加身,押往刑部内狱。

另一拨地位稍次、或牵连不深的,则被暂时关押在后院几处空置的院落,美其名曰“另行发落”,实则命运未卜,吉凶难料。

而人数最多的仆役丫鬟,则被集中在前院空地上,挨个核验姓名、籍贯、卖身契,然后被勒令即刻离开,遣散原籍,自谋生路。

林清韵没有被认出是“林家千金。”

那身粗布衣裳,那低垂的头颅,那刻意模仿的瑟缩姿态,暂时构成了她脆弱的保护壳。

当遣散的仆役开始从侧门鱼贯而出时,林清韵混在人群中,用余光飞快地环顾四周。

管事婆子哭天抢地,拉着一名甲士的裤脚,哀求让她回屋拿几件自己的首饰细软,被那甲士不耐烦地一脚踹开,跌坐在尘土里,老泪纵横。

春兰也在离她不远的人群中,脸色惨白如纸,满脸泪痕未干,嘴唇一直在无法控制地微微发抖,眼神空洞地望着已成废墟的家园。

没有人说话。

只有压抑的抽泣、沉重的脚步声、和甲士偶尔粗暴的呵斥。

这座她生活了十六年、承载了所有骄纵与温暖的宅邸,正在以rou眼可见的速度,被剥离、被侵占、被贴上封条,沦为等待查抄充公的、冰冷的资产。

春兰在挪动脚步时,目光无意中扫过了林清韵。

她的瞳孔骤然放大,嘴唇猛地一颤,似乎就要脱口喊出那个熟悉的称呼。

林清韵迎上她的目光,几不可察地,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

眼神里有恳求,有决绝,更有深不见底的悲哀。

春兰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哽住。

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咬出血来,最终,用力闭上了眼,两行清泪滚落。

再睁开时,她已移开了目光,不再看林清韵,只是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低下头,跟在一群面生的丫鬟身后,步履蹒跚地走出了那道她进出过无数次的侧门。

林清韵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她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也迈开了脚步。

赤足踩在冰冷粗糙的青石板上,一步一步,朝着洞开的侧门外那片陌生的、寒风凛冽的天地走去。

当她终于跨出林府大门的那一刻,初春午后依旧凛冽的寒风,卷着枯叶、尘埃和一种陌生的、铁锈般的气味,扑面而来,呛得她猛地眯起了眼,咳嗽起来。

门口那两尊她儿时曾攀爬玩耍过的石狮子,颈间已被贴上了盖有鲜红玉玺大印的封条。

朱红的印泥尚未全干,在风中微微皱起,像一道狰狞的伤口。

她低着头,赤脚踩在冰凉刺骨、布满细微砂砾的青石路面上,一步一步,朝着坊门的方向挪去。

每一步,脚底都被粗糙的地面和碎石子硌得生疼,冰冷的触感直窜头顶。

她没有停,也不敢停。

心中只有一个模糊的念头,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走了约莫两条街,混在稀稀拉拉、同样茫然无助的遣散仆役队伍中。

周遭是劫后余生般的死寂,间或夹杂着低低的哭泣。

就在这时,林清韵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闷的马蹄声,夹杂着金属甲片有节奏的碰撞脆响,正迅速由远及近。

她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冰水般漫过全身。

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一队约十人的轻骑甲士,正从林府方向疾驰而来,马蹄惊起路旁尘土。

为首一人勒住马缰,那匹高头大马,长嘶一声,停在离遣散队伍不远处的街心。

马上的骑士目光如电,居高临下地扫过这群衣衫褴褛、惊惶未定的仆役。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审视与怀疑,缓缓移动。

然后,那目光猝然定格。

停在了林清韵身上。

他手中马鞭抬起,笔直地指向她,声音冰冷而不容置疑。

“你,站住。”

林清韵的血ye,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冻结了。

她僵在原地,赤足像是被钉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周遭的一切声响,风声,远处的喧哗,身边仆役压抑的惊呼,都骤然退去,耳边只剩下自己胸腔里疯狂擂鼓般的心跳。

一声声,沉重而急促,撞得她耳膜嗡嗡作响,胃部因极度紧张而剧烈翻搅,泛起一股酸涩的恶心。

甲士翻身下马,动作利落。

他大步走到林清韵面前,铁制的靴底敲击地面,发出令人心寒的脆响。

他在离她一步之遥处站定,目光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

那视线先是扫过她低垂的头颅和凌乱的发髻,然后落在她身上那套极不合体的粗布衣裙上,尤其是在她挽起了两折、却依然显得突兀的袖口处,停留了数息。

那袖口挽起的边缘,露出的一小截手腕,肤色是养尊处优的莹白细腻,与周围那些真正做惯粗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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