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3/3)

杯“咣啷”一抖，白袖上沾了一溅来的玫瑰酒。卡尔洛斯了那只手，垂眸瞧着它，鲁本双的仿佛还残留在掌心上，轻柔得仿佛一个吻，搔得他的整颗心都麻不堪，继而，对自己失礼之举的懊丧之涌冒来，还有窃喜。音响正播放到一首阿廷探戈曲，一个略显神经质的男声在手风琴与钢琴的背景乐符里喋喋不休，喃喃问着：“你没看到月亮绕着卡拉俄街徘徊么？”

月亮，唉，月亮。那个的光可是会招人疯狂的啊。需要一勇气，卡尔洛斯才敢抬直视鲁本。对方看起来没有生气，并且又在喝酒了——用卡尔洛斯觉得心颤的姿态，饮酒的同时，也在啜着卡尔洛斯的灵魂与理智。

察觉到卡尔洛斯直勾勾投来的目光，鲁本也看向他，个有尴尬的微笑。冰块快化完了，余的一透明残骸依偎着橙片漂浮在上方，随他手的动作微微摇晃着。

“你什么时候来古的？”鲁本问。

“上周周末，”卡尔洛斯又垂睛，拿过一只玉米粉蒸，剥起裹在外面的芭蕉叶。经过刚刚的意外，他决定不再冒险尝试那一盘烩饭，然而没想到依旧不顺利——绑在芭蕉叶上的绳被打了死结，他怎么也解不开。“靠。”他越来越张，鼻尖上有汗渗来。

“我来吧。”一只大手抓住那只被缚得的可怜，以难以想象的灵巧手法解开绳结，而后将叶衣垂散开的玉米粉蒸放回卡尔洛斯的餐盘。

“谢谢，”卡尔洛斯抬手拭去鼻尖上的汗，“我不是总这样”他卡住了，试着找一个能够形容自己现在状态的词语。目眩？意迷？神魂颠倒？

第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没有原因，卡尔洛斯就是知。

“——笨手笨脚的。”他总算找到了一个还算合适的词。“其实我灵活的，”一边说着，卡尔洛斯动了动手指，仿佛在击空气中无形的琴键般，“我弹钢琴一只手能跨十度呢。拉赫玛尼诺夫的曲我会弹几首，第二与第三协奏曲也能弹上一段，”他犹豫了一，“勉勉弹得来吧。《钟声大幻想曲》我倒是弹得不赖。”他沉默来，觉得自己好像一只求偶的浮夸雄孔雀，试图将每一翎羽上的绚烂斑纹展示给鲁本，冀望讨得他的关注与心。随后，沮丧袭卷而来，“我说这些什么？你一定觉得我很傻吧。”

鲁本这次没有笑他。“我没这样想。”他说，“快吃吧，这玩意儿放久了就跟纸一样难嚼。”

接来他们没怎么说话，专心，或佯装专心地清空餐盘里的。附近的客倒很活跃，谈天气，谈景，谈圣玛利亚海滩上沐浴光的悠游漫步，谈遥远都被焚毁的古老教堂与至今仍未到位的修缮募捐款，一个父亲在教小女儿辨认木星和金星（之星！）。鲁本叫来侍应结完账，两人起离开座位。

“那么，我们可以告别了？”鲁本问，“我就在这里等的士，你先回酒店吧。”

卡尔洛斯盯着自己的鞋，“我送你吧。”

“你的车没送去修吗？”

“又租了一辆。”

“这样啊。”鲁本稍作思考，答应了。

他们沿来时的路回到酒店，卡尔洛斯开新租的轿车——又是一辆甲壳虫——妈妈喜这个车型，与古随可见的老爷车的风格相当契合，不过颜从之前的鹅黄换成了现在这辆的单宁蓝，适合夏天的复古淡雅之。这在古的租车市场上算是档型号了，周租六百比索的价格也与它的级别相称，所幸他们付得起。

鲁本坐上驾驶座副席，系好安全带，给卡尔洛斯指路。卡尔洛斯不敢分心跟他讲别的话题，脖僵得跟木桩似的，极力克服它扭过去、睛朝向车里唯一一个乘客的冲动，那样的话他铁定会盯着鲁本发呆，将车开到海里也不会注意到；光对方上飘来的气味就足够叫他心猿意的了。另外，即将到来的分别也使他到痛苦。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思索着能有什么办法可以跟鲁本再次见面：理由得合理，不显得居心叵测，不招致对方反。

目的地是新城区的一片档住宅区，每都有独立院栋，并且有新式的路灯照明。经过一家院墙上攀满刺蔷薇藤的别墅时，鲁本开叫卡尔洛斯停车。卡尔洛斯听见他松开安全带发的窸窣声响、打开车门的声音，受到他的气息逐渐远离，终于克制不住自己转看过去，难受得仿佛被人掏了一。

鲁本站在车外跟他说话。

“谢谢你开车载我回家。我应该叫你屋坐坐的，但我爸妈这会儿估计正盘算着怎么整治我，你去恐怕会见到令人不快的场面——”

卡尔洛斯嗅到了契机。“怎么不快？”他打断了鲁本的话，“他们会打你吗？”

“不会，就是中年人的啰嗦——尤其是中年女人的，你懂的。”语毕，鲁本打了个寒噤，一边胆怯地回看了看房，脖缩了起来。卡尔洛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层的灯是亮的。“那么改天吧，改天请你上我家客。”

机会来了。“哪一天？”卡尔洛斯追问，“明天好吗？我一直想会当地人的生活起居。我不想走观的局外人观光客，那样的旅行没意思了。”对，就是这样，假装成一个挑剔而有独特见解的游客，而且有不会察言观，分不清对方是真心邀请还是单纯的客气。太妙了。

“呃，”鲁本愣住了，显然没料到自己的客话被别人当了真，一时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