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3/3)

来时,他的楼还住着仆人。十年间,云义康的财富散得快,仆人比他家的财富走得更快。现在,这小房则什么都不剩了,空落落的一片。

去往程家的路上,天是奇怪的。雨已经停了,这么的天,还有人在放鞭炮,不再是烟了,而是又短又红的炮仗。不知为何,那些红纸一又变成了红布,变成了红腻的,像是一样了过来。云郊休息好些,往窗外看了一后,又立刻便被这红厌弃得转回去。

好在没过多久,就到了程家。程家是另一番僻静的景象,云郊第一看到的,就是越过大的围墙垂到街上的千百条枝,繁盛的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面朝车来的方向站着,左手撑着一支拐杖。

车缓缓地碾过,在男人面前停,刚好叫云郊能隔着旁的车窗与他对视。

车窗上还留有痕,像透明的蛇一样扭曲盘旋着,使云郊看得他看得并不真切。隔着蛇的不真切,组成了云郊对男人的第一印象,一块温的玉,唯一的瑕疵是嘴角的小痣。但云郊看第二时,又觉得那痣生得刚刚好了,那大概是因为男人在对着他笑、叫他觉得亲切吧。

男人微笑着,俯为云郊打开车门,又抬着手挡住车门,将礼仪到最好,哪怕这些云郊并不懂。

云郊只是愣愣地钻车,低声对男人说了声谢谢你,然后他便不知些什么了。他该怎样地走那扇铁门,去找到他的丈夫程见山呢?见到了他,又该说些什么才不会被发现呢?没有任何人教过他这些事。姝姝、爹爹和程望江,都不在他的边,他孤一人。

载他来的车静悄悄地开走了,他上的婚纱在地上绽放一朵最大的端已经被污脏了。

还有婚礼。

结婚的消息,没有登报,他穿着这一的婚纱,也没有去书中的礼拜堂。除了这些照例要开着的,就没有什么罗曼克的场景,结婚证书上写了两家人员共十个人的姓名,在程家却只有前的男人在等着他。

现在,有阵风过,枝抖和微光闪闪的雨珠,其中一颗落在云郊的睫上,随即角,最后慢悠悠地沿着脸颊

男人抬手为云郊去了痕,仍然微笑着,轻柔地告诉云郊:“我才要谢谢你愿意嫁给我。你终于来了。”

这就是穿婚纱的云郊同程见山见的第一次面了。

老天好心地为这对新人着想,不再落雨,可程见山的话却像另一场雨,将婚纱淋得灰了,让云郊觉得自己穿的是丧服。

以前他站在爹爹和姝姝的角度考虑这些事,对程见山的愧疚,说到底,也是模糊而轻飘飘的,颇有些心理安的意味,仿佛只要到一阵义务上的亏欠,替嫁这件事就叫人能够无可奈何却理所当然的接受了一般。

及至真正见到了程见山,凭着第一他是个多好的、玉一样的人,混不清的愧疚才晋升成为一样而沉重的力,向拉扯着云郊的心。

他后知后觉地明白程见山等这一天等了许久,如果不是爹爹急着要走,程见山大概还愿意等余的一辈。毕竟和逃亡比起来,结婚,用契约的形式将两个毫无血缘的人组成一个新家,让一个人完全献于另一个人,到底也算一件值得等待的大事了。

那么,夹在这之中的他,到底要如何赎罪?

到了不得不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云郊却来不及想了,程见山的微笑着他的脸,叫他一时只得脸红心虚地低

而程见山似乎是沉浸在新婚的喜悦中、当自己的妻在害羞,柔声问云郊:“现在我们去我们的房间,好吗?”

问句的结尾,一只向上翻着的手遮住云郊低垂视线里的

“我想牵着你的手,一同过去。”新的问句,被微微颤抖的手包装成低的请求。

我们,我们的,牵手,程见山总是要让他们贴得那么近。

如此小、小到好似一声梦呓的请求,叫云郊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他小心翼翼地搭上自己的手,程见山的手指顺从地指间,将一片冰冷裹中,略微一用力,就将云郊引向树后的洋房。路上不见一个仆人,就是有偶然闯的,也都被程见山摇一摇,烟一般消散了。

走路,对于患有疾的程见山来说,哪怕拄着拐杖,也并不是件多容易的事。只几步远的距离,方才走到桂,程见山的便不自觉地倾向了云郊,目光也顺应着贴去,发现的却是皱眉的云郊。

微微弯起的眉,像两片枯皱的柳叶,飘落程见山的里,倒还存有一些飞扬在柳枝上的锋利,将他的话割得零碎而低微:

“对不起,我的有问题,是个瘸。你还愿意来,我太兴,本想逞一番、像常人一样握着你的手的好好走的。但我到底太依靠你,也就牵得太用力,结果便是痛了你,你都痛得皱眉了……唉,我想,还是松手好了。”

程见山嘴上说着要松手,却仍着云郊的手,反倒还将微微垂去了,嘴更加靠近云郊的耳朵,大概是在期待着什么。

两人的距离缩短了,这给了云郊好妻弥补的机会。

“没……没关系,”他期期艾艾地,隐去那句“不是因为你的缘故”,顿了继续说,“不痛。我也想……牵着你的。”

云郊耳绯红,不敢抬,只听到程见山很激地,说:“好,辛苦你了……谢谢你。”

于是他们又一走着了。这次,程见山的手臂和云郊的肩腻在一起,很少分开。

云郊的话,并不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