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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今，自己面前这个轻描淡写说“篦月山”的人，时隔千万年后再一次重启了他的前世记忆。

数不清的雷自这厚得看不见尽的铅云中劈，如同来自炼狱中的条条魂链，又似望之渊伸的双双鬼手，无差别地、避无可避地、永无止境般的，将这三界劈了个净痛快。

而更糟糕的是，没有沧沥威慑的仙界再一次蠢蠢动起来。从偶尔的小逐渐演变成明目张胆的寻衅，十次、百次、千次……不到万年的时间里，仙妖两界叫得名的战斗大大小小不止千次，可沧沥仍旧未曾面。

这场惨烈的战事前后持续不过万年，三界沦为炼狱。离垢沉默地站在雨幕之中，自山间远眺，只望见遍地狼烟，生灵涂炭。他捻动佛珠，闭目瞬间，角的泪便被大雨带走了。

第21章

这，便是真正的天。人或是妖犯了过错便由神仙来惩罚，那神仙呢？并没有任何人规定过神仙便可在上，百无禁忌。神罚众人，天伐众。

“三界变了，但你没变，所以我也不会变。”他伸手，轻轻拍在离垢肩上，“即便是作为苏复，我也有仍要完成的事。”

大敌当前，离川再无暇去找刻意避之不见的璨兮，他举全族之力上阵厮杀，一次表现男儿的血来。

那个千万年前一言不发回到妖界后就再无声息的年轻妖尊，直至天伐众的那一刻，他仍旧是三界众人心底最大的谜团。他究竟去了哪里，无人知。而现在，自己怀中这珍贵一缕，又到底是因何而来，他也不知。

但他未曾料到，即便自己设保障仍旧生变数。而那变数更加叫他惊愕——薙芳，她竟也有一缕同样熟悉的魂魄。那个大婚前夕逃离篦月山的天狐族公主，那个最终结局无人知晓的璨兮，竟还残留一缕魂魄未散，还在这仙界修成灵，成为了仙界赫赫有名的薙芳仙。

“这些年来多谢你替我滋养这一缕魂魄，也多谢你人界一路引导助我修炼得。若没有你，我或许再也无法醒过来，更不可能作为灀呈苏复与她再见。若我侥幸回得来，我一定与你把酒言，不醉不归。”

但也来不及了。

若是魂魄不能于容，那便给他一个真正的。以凡人之躯，这缕魂魄想必正为合适。于是他为这缕残魂和自己分的一缕神识一并安排了回之路，附的便是引导照顾之令。

但天狐一族本就不同于寻常修，纵是披着“公平”外的天劫，也依旧是不能有半虎轻视的。

他想，他曾蒙受沧沥之恩，如今，是时候该报答了。

上仙终于放心大胆起来，不仅公然撕毁和书，更是趁着妖界无人统帅的空档集结兵，意铲平妖界，重新巩固仙界在三界的首席地位。于是，这场和平不过万年的假象再一次以一更为残酷惨烈的形式被撕开了。而这一次，不仅仅是仙妖两界，甚至连人界也被无辜牵连，无数凡人被这战火波及，离失所，饿殍遍野。

他又一次去了妖界。

像是作为一个见证人，他记得前生的一切。离川、沧沥、璨兮、从前的三界以及那场真正的天。

苏复笑了笑，明明仍旧是那张脸，却莫名让离垢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他在篦月山初见沧沥之时的那个笑容。

离垢亦不可避免地成为其中之一，只是相较于三界其他灰飞烟灭的人而言他算得上幸运了——盖因他未曾与别人一般灰飞烟灭魂飞魄散，而是再次成为了那块磐石。

离垢垂首轻叹，万语千言也只能化作一句：“保重。”

他也不记得自己沉睡了多久，只是这混沌世界再一次有了虫鸣鸟叫时，他自无边的黑暗中醒来，再一次作为石见证着这个缓慢恢复生机的三界。

“离垢，”苏复轻声打断他，“我虽枯朽，但魂魄仍未散尽。待我搜齐残魂归来之时，想必会有助她之力。”

离垢一愣：“你要去哪？如今三界早不是从前那个三界，而你如今也只是凡人苏复罢了。”

“我该走了。”听完离垢讲述的发生在他闭关之后的诸多事后，沉默良久的苏复终于重新开了。

而璨兮的天劫便是在这期间到来的。仙界虚伪表象被毫不留地撕破，加诸在这天劫上的恶意是从所未有的恐怖。离川目光悲凉地抬仰望远方那漆黑天幕，以及相隔千万里仍旧余威不减的雷龙咆哮声，认命一般地闭落泪来。那无言泪冲开他面上血污，留一浅浅印迹，曲折的，隐忍的，好似这多年来天狐一族悲惨的命运。

这缕魂魄他足足滋养了五万年，才终于将它引渡到一只垂死的白鹤唤醒。他为这白鹤取名灀呈，又费两万年助他化形后秘密至南海仙君，请他代为教导。可这白鹤之本就病弱，撑了这近三万年已是不易，于是离垢只得另寻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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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得不承认，宿命往往固执得可怕。即便千万年后的如今，他们各自有了新的份，再不记得半往日恨纠葛，宿命亦能绕过这无尽的岁月河，重新将他们联系到一起。

离垢心弦一颤，伸手抓住他：“你在想什么？千年的行在天劫面前无异于螳臂当车……”

这雨了整整一年，天空被密布的铅云铺了一层又一层，压抑几乎要把整个三界满。没人知这云自何而来，这雨又是谁人召唤，一贯傲自大的上仙驱不散这云，收不尽这雨帘，他们隐隐察觉有什么自己所不知的东西正如一只逐渐膨胀壮大的野兽一般，冲着他们张开了血盆大，了森森獠牙。他们终于慌了，三界生灵涂炭都未曾慌过的他们，一次被威胁到了自命时，他们终于慌了。

离垢张了张嘴，迎上他那双眸时颓然地低去。

可无论如何仍旧没有半璨兮的消息传来。离川几次被得没有办法，着厚颜去了妖尊殿，可得到的回复仍旧与离垢所得一般无二。

千年，万年，十万年，百万年，千万年，没有他人相助，他在这灵气枯竭的人界艰难地修成人形，凝佛骨，得去了一个再无任何约束的崭新的仙界，看着这批被天重新甄选来的神仙时，心底说不是什么受。

他捻动佛珠，缓步向前，却在这荒草丛生的原野察觉到一丝久远虚弱的魂魄。沉寂数万年的心湖再一次泛起涟漪，只因这缕虚弱得几乎一刻就要消散的魂魄。他自是认得的，哪怕这上面的气息如此久远，他仍旧能够第一就认来，这是沧沥。

没有人知璨兮到底在何，也不知她生命的最后一刻到底是何模样，更不会再有任何一个人会提及这个本从未有山外人知晓其存在的天狐族公主，因为天狐族全数死在了这次战争之中。这个崇尚和平的族，第一次为了自己不公的命运呐喊抗争，从迈第一步开始便再也没有回过。他们骄傲地，与同胞并肩战斗到了最后一秒，心满意足地享受着那自由，以及悲怆，没有一个人被这战事吓退，就像从未有过一个人畏惧过那比旁人可怕百倍的天劫。天狐族人，从无懦夫。

那在上的神仙此刻竟也如同低贱卑微的凡人一般，面对比自己能力上数万倍数十万倍的力量时，草芥一般的不堪一击。

可那曾经辉煌灿烂的殿早已再无半踪迹可循，甚至没有任何人知这里千万年前是何等光景。不会有任何人记得千万年前有个年轻大的妖尊，运筹帷幄间叫仙界掌权者咬牙写和书；也不会再有人知晓千万年前曾有个叫人艳羡的天狐族，他们温和丽却又韧顽；更不会有人知真正的天是何等可怕的模样……这一切的一切，只有他这块顽石知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