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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纸版社杂志社属第一拨整顿。我掉电,对他说:你有什么话直讲行不行?风机停了之后,房间是真的静极了。

那好,你别生气。我看了你的小说,又没经过你的同意。小说结局能不能改改?

我用一条手绢把披散在肩上的发束起来。

你写的那个班主任,她和任天的父母在文革前有仇,任的母亲在五十年代是特级教师,而她评不上。在文革最闹腾时期她没报复,是她不好,一直生病,而任的父母有海外关系,人小心翼翼,甚至躲到偏远的小镇去。还有一个原因,相平庸的女人嫉恨漂亮女人。这样的安排以及心理都写得很好。

丈夫已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着烟,不让我有话的机会:“那句反标,绝非一个小学四年级学生所为,是有幕后黑手,受人教唆,当然是父母。对这样的现行反革命嫌疑犯,公安局岂肯轻饶,迅速查任天的外婆外公一九四九年不是去了国,而是逃到台湾。这样的写法也很有意思。”

“你既然在谈我的小说,那也得听我说话。”

“你先听我说完,行吗?”丈夫熄掉烟,“我是编辑,天天看的稿有一打,什么样的小说题材没见过?但你是我的妻,那就不一样了。”

“你不用说,我都懂。”我平静地说。他心里有气,我几天不理他,或许应说他有理由,“你不就是反对小说结局:任天的父母被抓起来,关在学校楼的黑房里,让小小的任天去送饭。你别心里有鬼,我不是写你,尽你父母也被关起来过,你也送过饭送过,但你们一家人现在不都活得好好的吗?”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痛。

“你这就明白了。”丈夫脸上终于现了笑容,“请问,我天才的小说家,你的小说越写越疯狂,居然把你笔的任天父母置于一场大火中,甚至连送饭的任天也不放过,他人小,力气小,喊叫没人应,打不烂锁住的门,看着父母被火活活吞灭,而不逃走,愿自己也被火吞灭。这未免太残酷了吧?”

“文革有比这更残酷的事。”我说。

“但不必照实去写。你笔的班主任孙国英,哦,你了不起,用了真名,现在爬上区教育局局的位置。万一上法,你有足够证据?”

同名的人多着呢?我到自己本不是丈夫的争论对手。

丈夫又笑了。“悠着!伤痕文学题材早已过时。这篇文字略显平实,无助你的文名。还是写轻灵淡雅的,诗意一些的。”他的手指敲着沙发,好像这桩事已经不必多议似的。他转了话题,“我还想早一天当父亲。”

我再也坐不住了,目光到桌上的铜猫,我把它拿在手里,站起来。

丈夫看到我的脸,许久没吱声。

“行了行了,你写你的,”丈夫恳切地说,“但至少答应我别直接人名,把这个小说的结尾改得模糊一些,这起码的要求总是可以到的吧?”

“不——”我冷静地说,“我这篇小说不是作为艺术来欣赏的。最多不发表。但如果有杂志胆大不怕事,敢登,我就愿意承担后果。”丈夫没再说话,我也没说话。时间仿佛隔了一会儿,可能相距很。我的手在铜猫的尾上移动,神思恍惚,我对丈夫说:我的铜猫像是被火烧过?

“给你说了半天也等于零。成天火、火、火,有了没了?不就你小时遇见过一场大火吗?”

“我遇见过一场大火?”我说,连我自己都不知,你怎么知

丈夫不以为然地说:“你小时住的那个地区发生过一场特大的火灾,烧死了一对夫妻,好像还有一个孩。我跟着救火队跑了一个多小时,跑去看闹。你手里这个破烂就是我在那场火扑灭后拾到的。”